穎拓法|Rubbings Of Image

Added on by Beining Liu.

 

穎拓法者 以筆跡為事物之傳拓也

        這裡是我的一些手機照片,有些或者很難說是拍照,也許說是看法更加確切,不可避免是給景象的一些個定格——定格帶來凝視。
        經由攝像頭與感光接收器而來的世界圖景有一種我們默認的虛假樣子,我們除了樂意沉浸其中之外也清楚它們的局促。手機操縱界面是我們漫不經心的真實,是我們所見慣的風景,用不著低頭看腳下的熟悉道路。
        幼年學寫字的時候喜歡墨跡而不喜歡拓本,嫌拓本太木,翻來覆去好幾手的信息,沒有了筆端直觸絹面電光石火間的靈氣。及年長之後又有所轉變,拓印中的那些局促和遺憾成了欣賞的對象,種種拙陋之處給思維以暇隙,媒介材質本身也煥發出吸引力。當手機拍攝的那些糟糕的圖像和做作的濾鏡篡奪了投向世界的目光時,手機圖像本身的樣貌作為世界的一部分又似乎喚出了另一種詩意。
        我也不認為這種看的方式是像桑塔格在《坎普札記》中所說的,等量齊觀是為了解決對高級的美的追求的成本問題。作拓的技法中有一種叫做穎拓的,穎就是毛,意指毛筆,此法並非貼物傳摩,而是眼看著對象,以筆描畫出拓片的效果,這就讓事情變得十分含糊而有意思。
        由這裡想及直接落墨的書寫,也可以稱之為對另一種東西的傳拓。相片也是對世界的景象的傳拓,而景象本身也是事物之理的傳拓,或者說是一種關於時間的金石學。
        這很容易就變成了一種幾乎可以說是藝術的“萬金油”一樣的表述:它首先是片面的也是有選擇性的,轉換了材質,同時,誘發一種凝視。故而,惟其落到具體的表述上才能生出意味來:“手機照片”與“拓片”。它們本來都是在追求一種“近似”,而又有一種天生就帶來的隔膜感與殘次感。不同的是,拓片有著一種偉大的範本對抗著時間這樣的壯舉式的崇拜,而對手機圖片的重新凝視則像是對時間本身力量的隨順和置身在偉大的無聊之中的哼唱吧。

 9. 4. 2015